返回第三十八章 游汴京(二)(1 / 2)天下为医首页

颜玉一夜好睡,第二日醒来更觉神清气爽。

“苏秋兄,快出发吧。“颜玉来到苏秋房内,一把夺过苏秋手中的书卷,催促道。

苏秋苦笑一下,只好随颜玉出了门。

林清平陪苏秋和颜玉乘着马车,向金明池而去。

三人乘车出了顺天门,林清平遥指前方,道:“二位请看,前面便是。”

苏秋和颜玉抬头望去,遥见前方数百步外盘亘着方圆数里的断栋颓壁,从其规制可见当年之恢弘气势。

三人下了车,缓步走入残破的围墙内,四下荒草蔓生,不见人迹,池内已成一片沼泽,成了野鸭、水鸟的乐园。不过,位于湖心的五殿虽墙面斑驳,仍巍然耸立,似在努力为昔日大宋保留最后的荣光。

“金明池周长九里三十步,池形方整,显德四年,周世宗为了征伐地处水乡的南唐,遂在此处开凿一处人工湖,习水战之用。太平兴国元年,宋太宗下诏征调三万五千名兵卒凿池,引汴河注入,建水心五殿。”林清平身为前宋工部将作监右校署监作,自然是如数家珍。

“就是湖心的这五殿吗?”颜玉问道。

“正是。”林清平道。

“当年湖面上建有仙桥,桥面三虹,朱漆阑楯,下排雁柱,中央隆兴,谓之骆驼峰,若飞虹之状。桥头便是这五殿,叫做宝津楼,是皇帝游乐期间的起居处,殿四周有奇花异石,珍禽怪兽。北岸遥对五殿,建有一“奥屋”,又名龙奥,是停放大龙舟处。仙桥以北近东岸处,有面北的临水殿,是赐宴群臣的地方。每年三月,金明池春意盎然,桃红似锦,柳绿如烟。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,准京城百姓到金明池郊游,东岸搭盖有彩棚,百姓可在此看水戏。西岸环境幽静,可临岸垂钓。池内还遍植莲藕,每逢阴雨绵绵之夜,人们多爱到此地听雨打荷叶的声音。雨过天晴万物清新,更有一番新气象,故有“金池夜雨”之美誉。”林清平的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几年前,手指各处绘声绘色道。

“可惜,这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。”林清平继而又黯然神伤道。

“这湖水为何会干涸?”颜玉问到。

“二位贤兄请随我来。”林清平引苏秋和颜玉登上池北城墙,道:“二位请看,汴河在此处分叉,主干经西水门流入城内,另一支流便从小水门入金明池。”

苏秋向远处眺望,曾几何时千帆竟过的汴河竟只留下一条高高隆起的河床,不禁感慨沧海桑田。

“汴河引黄河之水,怎会干涸?”苏秋问道。

“此事说来话长啊。”林清平边走边道。

“愿闻其详。”颜玉也饶有兴趣道。

“既然二位愿意听,林某就多啰嗦几句,这可是林某的老本行啊。此事还要从治黄说起。二位可知,黄河为何难治?”

“可是因黄河多泥沙?”苏秋道。

“不错,黄河上游流经黄土高原,故而河水中夹杂大量泥沙,但在上游因流速很快,泥沙不会淤积到河底,但流至河洛后,因地势底平,河水流速慢了下来,泥沙也便沉积下来,河床逐渐抬高,洪灾年甚一年,古人便在下游修黄河大堤,于是黄河的泥沙越积越厚,河堤和河床便也越来越高,黄河渐渐成了一条悬河。”

“所以年年都要修堤筑坝,一年又一年,修了再垮,垮了再修,是不是?”颜玉道。

“是啊,两千年来从未间断。”林清平点头道。

“可是这与汴河有何关系?”

“颜兄弟莫急,接下来林某便要说到汴河了。”

林清平身为前朝工部监作,对此一清二楚,故可娓娓道来。“到了东汉初年,黄河与其支流汴河同时决口,黄河下游成了一片泽国,直到三十六年后,汉明帝才任命乐浪人王景治河。王景另辟蹊径,把治河的重点放在了黄河下游重要的支流汴河上。当时的汴河沟通黄河、淮河,是始于战国时的水运要道。它从郑州西北引黄河水,经过汴京、应天府、虞城、砀山、萧县,至徐州入泗水,再入淮河。一旦黄河水涨,汴河可分流黄河,保护黄河下游堤坝。”

“汴河所处亦是平原地区,黄河暴涨之时,水势凶猛,岂不危如累卵?”苏秋望着汴河高出地面一丈有余干涸的河床道。

“苏兄所言不差,治汴也并非易事。”

“王景是怎么做的呢?”颜玉好奇地问道。

“王景修筑黄河堤防后,便着手整修汴河,将河道裁弯取直、疏浚浅滩、加固险段,整修好了下游河道。然后在汴河与黄河交汇口,设立了水门。”林清平道。

“水门?”颜玉对水工一无所知,疑问道。

“为了控制黄河流入汴河的水量,他在河口以下每十里立一道水门,通过调控水门控制黄河流入汴河的水量,从而保护汴河河堤。”林清平解释道。

“这个办法好,从此再也没有水患了吧。”颜玉赞道。

“设立水门也是有利有弊。黄河入汴因水门水势减缓,也必将黄河水所携泥沙沉积于河床,故也需年年疏浚河道、修堤筑坝。前朝时,汴河漕引江、湖,利尽南海,半天下之财赋,并山泽之百货,悉从此路,乃是首承大河,故而精心整治,但到前宋末年,疏于疏浚整治,二位请看,这河底高出堤外平地已有一丈二尺有余,故而水患频发,待金军占领汴京后,便关闭了汴河上的所有水闸,堵住汴口,从此汴河日渐干涸,金明池也就变成了一潭死水,很快便干枯了。”

颜玉无限惋惜道:“这等美景竟然消失殆尽,真是让人痛心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