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师徒二人都很悠闲,赵恩弈很好学,总指着路边的旗问字。
“师父,这个字怎么读?”赵恩弈指着破烂旗帜上笔样随意的字。
这是一面战旗,显然是战败方的旗,它歪斜地插在土坡上,毫无生气。
韩非温和对他解释:“是'楚’。”
“楚?”赵恩弈仔细看看那鬼画符,的确看出楚的影子。
过去的时间轴里,韩非就是去楚国兰陵拜的荀子,现在他们已经来到楚国地带了。
好在赵恩弈上辈子读的书够多,作为理科生仍能回忆历史。
荀子在游楚期间经历战争,在秦国也感悟了大道,后来又回到楚国当官,也就是这段风光里,荀子遇到了李斯和韩非,他心爱的弟子们。
李斯……赵恩弈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扶苏那里。
最开始赵恩弈还会记时日,后来干脆捡枯树枝,一根代表一天,到兰陵的时候,车上的树枝已经堆积成山。
战国时的房屋并不好看,甚至逊色于现代的危房,它们大体也遵循对称,有的房屋只留下砖瓦,没有人住。
两人穿过歪房,来到县令门口,那里还站着一个人。
赵恩弈紧紧跟在师父后面,静静打量着另一个人。
那人的裙摆粘满泥土,因为长途跋涉,湿土上又落层草叶。
没猜错的话,这位中年男人便是李斯。
韩非和李斯相视一笑,各自说明来意,听到师父说话结巴,李斯也没有厌烦,而是耐心等待。
不多时,一位白发老人慌忙赶来。
老人面容和善,面色焦黄,但眼神仍清澈明亮。
荀况接待了他们三人,让他们暂时住下。
来到这里前,赵恩弈吃的便是冷水泡干粮,今天终于能吃现成热饭了。
难得的幸福,赵恩弈在心里哼了小曲。
当别人问他吃什么时,他却无意回道:“随便。”明明饿的皮包瘦骨,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,像极了假清高。
吃完饭后,赵恩弈不想打扰师父学习,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四周的苔藓发亮,他看着空旷的星空。
陪伴他的只有院里的一棵榆树。
“几千年前的天,竟然这么多星星。”赵恩弈在心里感慨着。
“也是,毕竟还没有遭到污染。”
“孩子,来尝尝?”身后传出温和的笑声。
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,赵恩弈已经将基本语言学得差不多了,正常的交流没什么大问题。
赵恩弈回头看到荀况慈爱的脸颊,他正佝偻着腰,手里拿着盛水的容器。
赵恩弈几步走过去,立马嗅到酒香味,就像世外桃源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想喝。
赵恩弈决定好好享受,正喝的舒坦,荀子问道:“不去休息,有心事啊?”
“思考人生。”赵恩弈用手抹把嘴角的酒,诚实回答。
“嗯……识人先识己。”荀子拍拍赵恩弈的背,问道:“用句话来评价一下你自己?”
赵恩弈嘴唇动动,轻吐一个词:“倒霉。”
“倒霉?”荀子不太理解这个词语。
“嗯。”赵恩弈语气平淡,仿佛是在念公式:“我运气不好,有个废物父亲……呃,也怪老妈眼光不好,家里四个孩子,连学都上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荀况没有打断他,静静听着。
“在学院过的也不好,倒霉地被孤立,又倒霉地和仇人分到同桌,雨天滑倒,做工作还被针对,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,可以一个人独处了,又得了病。”
“然后死去……嗯,差点。”
赵恩弈以为死亡是斩断一切的刀,如今看来,那些疼苦仍然与他同在。
明明是曲折的经历,他的语气却风轻云淡。
荀子仅凭这几段交谈就猜到了赵恩弈的性格与为人。
他抚摸自己的胡子,正经道:“有人认为,人各有命,这是天命,天命不可违。”
赵恩弈没有反驳。
“但我认为,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距是后天养成的。”
这句话用乐子形容,就是“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,奥利给,概括了苦的这么多年。”